第50章 群众的谢礼（1/2）
刘瘸子的案子一结，秦峰在辖区里的名声彻底传开了。不光城里的街坊邻居碰面就念叨“幸福路派出所的秦警官”，连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，也都知道有这么个年轻人——破案快，不摆架子，待人实在，不管是偷牛这样的大事，还是丢腊肉、少粮食的小事，只要找他，准能放在心上。
一月底，年关越来越近，南州城的街头渐渐有了年味儿。家家户户忙着扫尘、蒸馍、熏腊肉，派出所里却依旧忙碌，秦峰和同事们忙着整理全年的线装卷宗，排查节前治安隐患，敲定过年值班表。1984年的年关，物价比往年略涨了些，鸡蛋一毛二一个，腊肉八毛五一斤，对庄稼人来说，这些都是攒着劲儿才舍得备下的年货，一份心意，重得很。
这天上午，秦峰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笔录，手边放着一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，笔尖在粗糙的稿纸上沙沙作响。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“哞”的一声牛叫，混着老汉的咳嗽声，他放下钢笔，起身走了出去。
派出所的院子是简陋的土坯地，靠墙拴着几辆二八自行车，车把上还沾着泥点。王老汉正牵着他那头断角大黄牛站在院子当中，牛背上驮着两个竹编篮子，盖着旧棉布，边角都磨破了，沾着些许草屑和泥土，一看就是一路赶了二十多里地来的。老汉裹着一件打补丁的黑棉袄，帽子上沾着薄薄一层霜花，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灰尘，却堆着实打实的笑容，手上的老茧又厚又硬，是常年种地、养牛磨出来的。
“王大爷，您怎么来了？这么冷的天，还牵着牛跑这么远的路，冻坏了吧？”秦峰连忙迎上去，伸手想帮他拍掉帽子上的霜花。
王老汉连忙躲开，搓了搓冻得通红、僵硬的手，笑着说道：“不冷不冷，心里热乎着呢！秦警官，快过年了，俺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，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鸡蛋，攒了快一个月，足足五六十个，个个都新鲜；还有这块腊肉，是俺杀了自家的土鸡，用松树枝熏了半个月，油润得很，给你送来尝尝。”
说着，他踮着脚，费力地从牛背上解下篮子，掀开盖在上面的旧棉布——一篮子鸡蛋个个圆润光滑，还带着母鸡身上的温热，透过竹篮的缝隙，能闻到淡淡的蛋香；另一块腊肉油光发亮，裹着淡淡的松烟味，沉甸甸的，至少有五六斤，在这肉禽蛋紧俏的年关，算得上是格外厚重的心意了。
秦峰连忙伸手拦住，语气诚恳：“王大爷，您的心意俺领了，但这东西真不能收。您也不容易，攒点鸡蛋、熏块腊肉不容易，留着自家过年吃，或者给孩子们补补身子。”
“必须收！”王老汉一下子急了，把篮子往秦峰手里塞，力道不小，“你帮俺找回了大黄牛，那可是俺家的半条命啊！要是没你，俺开春耕地都没法弄，一家子的生计都成问题。这点东西，不值钱，就是俺的一点心意，不是贿赂，你可别多心。”
“王大爷，俺知道您是真心感谢俺，但我们当警察有纪律，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’，您这东西，俺真的不能收。”秦峰依旧推辞，双手紧紧攥着篮子边缘，不肯接过来，脸上满是为难——他懂王老汉的心意，可纪律如山，不能破。
“什么纪律不纪律！”王老汉的声音也提高了些，脸上露出执拗的神色，“俺们庄稼人认死理，你救了俺家的命，俺就该报答你。你要是不收，就是看不起俺老头子，看不起俺庄稼人！”
秦峰被说得哑口无言，手还拦在篮子前，进退两难。他看着王老汉通红的眼眶，知道老汉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他，可纪律在前，他不能破例。
就在这时，李建国拿着一个文件夹从办公室走了出来，看到院子里的情景，开口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？吵吵嚷嚷的，影响办公。”
秦峰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，语气里满是为难：“所长，王大爷非要给俺送鸡蛋和腊肉，俺推辞不掉，可咱们有纪律，不能收群众的东西。”
李建国看了看王老汉，又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和腊肉，眉头微微皱了皱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他走到王老汉身边，语气沉稳又亲切：“王大爷，您的心意我们都懂，也都领了。秦峰这孩子，性子实，守纪律，不是故意不收您的东西。但您也知道，我们当警察的，有规定，不能收群众的财物。这样行不行？鸡蛋和腊肉，我们按市场价买，该给您多少钱，一分都不少，既不违了纪律，也不辜负您的心意。”
“不行！”王老汉更急了，连连摆手，“俺送的就是送的，一分钱都不要！要是收钱，俺还不如不送！俺就是想谢谢秦警官，谢谢你们帮俺找回牛，没啥别的意思。”
李建国和秦峰对视一眼，都看出了彼此的为难。李建国沉思了片刻，又说道：“那这样，东西我们收下，但不算给秦峰个人的，算所里集体的。过年的时候，值班的同志没法回家，正好一起改善改善伙食，大家一起吃，也不辜负您的心意。王大爷，您看这样行不行？”
王老汉犹豫了一下，盯着篮子看了看，又看了看秦峰，终究是松了口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！只要你们收下就行，不管是给谁吃，俺都乐意！俺就是想让你们知道，俺们老百姓，记着你们的好。”
秦峰这才松了口气，小心翼翼地接过篮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鸡蛋的温热透过竹篮传到手心，暖得人心头发热。“王大爷，谢谢您，真是太感谢您了。”
“谢什么，该俺谢你们才对。”王老汉抹了抹眼睛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秦警官，你是个好警察，俺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，没见过你这么实在、这么为老百姓着想的警察。俺家大黄牛现在吃得壮实，开春耕地再也不愁了，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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