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阿育（2/2）

推门进去，一个穿着旧铠甲的青年正对着地图发呆，铠甲上的铜钉掉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磨得发亮的铁皮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，剑眉入鬓，鼻梁高挺，只是眼下的乌青和下巴上的胡茬透着疲惫。

“王子，这是个吕宋来的商人，看着靠谱。”卡伦低声道。

青年猛地抬头，眼里的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在阿福脸上：“吕宋？大秦的人？”

他站起身，阿福才发现他左边胳膊缠着亚麻绷带，暗红的血渍晕开半尺，“你们来干什么？看我笑话？还是想把我卖给旃陀罗笈多二世，换个一官半职？”

阿福掏出藏在货囊夹层里的秦字令牌，令牌上“大秦斥候”四个字刻得深峻，边缘还留着锻造时的火痕：“王子别误会，我家大人说，若您想复国，大秦愿出铁器和粮草，只求事成之后，开通南洋商路。”

阿育的手猛地攥紧桌腿，指节泛白，指缝里渗出些泥垢：“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连王宫的密探都找了三个月…”

“华氏城的酒馆里，一半人都在说‘流亡王子阿育藏在城西’，”阿福笑了笑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“王子要是信我，就把布防图拿出来，我家大人说了，空口白话谁信？得有实打实的东西，才好让人放心调物资。”

阿育沉默了半晌，喉结滚动，突然掀开床板，从底下抽出一卷羊皮图。

图上用朱砂标着城防、粮仓和兵营，连守兵换岗的时间都用蝇头小字写得清清楚楚。

“瓦拉纳西城的粮草库，只有三千老弱守卫，”他指尖戳在图上的红圈处，指腹因用力而泛白，“我弟把精锐全调去守王宫了，这是他最大的破绽。但我缺兵，手里只有五百旧部，大多是伤兵…”

“大秦可以送你两千把铁剑，三百副甲胄，”阿福盯着他的眼睛，语速放缓，“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商路开通后，孔雀王朝的香料得优先供大秦…十年。十年后，随行就市。”

阿育扯下胳膊上的绷带，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，箭孔周围的皮肉外翻，结着黑痂，显然没得到好的医治。

“成交！”他从墙上摘下锈迹斑斑的长剑，往地上一拄，剑身“嗡”地颤了颤，“明日三更，我带旧部袭粮草库，你得派人接应，把铁器运到城东的破庙里。那里有口枯井，物资可以藏在井下暗格。”

阿福刚点头，屋外突然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还夹杂着呵斥：“搜！仔细搜！每个草屋都别放过！”卡伦脸色煞白，攥着阿育的袖子：“是王宫的追兵！他们怎么找来了？”

阿育一脚踹开后窗，木框“咔嚓”断裂：“走！从密道走！阿福你带着图先走，去城西找铁匠铺的老穆，他是我娘的远亲，会帮你送出去！”

他把羊皮图塞进阿福怀里，推了他一把，力道很沉，“告诉大秦的人，我阿育说到做到，若能复国，商路永远对大秦敞开！”

阿福钻进密道前，回头看见阿育和卡伦已经拔出了剑，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
门外的呵斥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踹门的巨响。

密道里又黑又潮，泥土腥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，阿福摸着墙往前跑，指尖蹭过粗糙的砖缝，怀里的羊皮图被汗水浸得发皱，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，这可是能掀翻孔雀王朝的东西，绝不能丢。

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透出微光。

阿福爬出密道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里，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肩头。

他辨了辨方向，往城西走去，铁匠铺的打铁声“叮叮当当”地传过来，像在为这场秘密交易敲打着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