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月光·不问为什么(1/2)
四十四天的围困战结束了,但另一个战场才刚刚开始——那个藏在营帐里、
每晚放轻脚步路过帐篷的人,还在。
出征第四十四天,白马川,停战了,凌国军队撤退了。
萧铁山带着剩下的三万军队,从白马关北面撤退,退回了凌国边境。
沈珩蹲在白马关的城墙上,看着凌国军队撤退。
黑色的旗帜在北面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沈珩松了一口气,砺国赢了。
两万砺国士兵,围困了凌国八万大军四十四天,凌国军队减员五万,
剩下三万撤退。
沈珩望着北面,天空很蓝,没有云,秦烈走过来,站在沈珩旁边。
“凌国军队走了。”沈珩说:“走了。”“你猜萧铁山现在想什么?
”“在想——下次怎么打回来。
”秦烈深吸一口气:“四十四天,困了他四十四天,最后让他走了。
这个对手,我佩服。
八万人被围,粮草断了,还能带着三万人整建制撤退,不容易。
”他打了三十年仗,撤退和进攻一样熟练。
沈珩的信息不对——不是陆渊骗了他,是陆渊也不知道全部。
“你觉得下次他还会从白马关来?
”秦烈头一点,看着沈珩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军事了?”“现学的。”对。
四十四天,每天看地图,每天算粮草,每天想萧铁山在想什么。
看多了,就算出来了。秦烈,你这种人,不适合打仗,但打仗离不开你这种人。
“追不追?”“不追。
”我们的骑兵还有体力,凌国军队在撤退途中,阵型松散,追上去,
可以吃掉至少五千人。吃掉五千人,然后呢?
凌国还有三万人,萧铁山会调转马头,反咬我们一口。
我们两万人追出去容易,撤回来难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我还是不甘心。”我也不甘心。
“沈珩望着北面,”四十四天,围困了四十四天,最后让他们走了。
但打仗不是赌气,不甘心也得忍着。
“忍到什么时候?”“忍到下一次。下一次,我们歼灭。
”秦烈看着沈珩,目光里有一点意外:“你变了。”“哪里变了?
”“以前你会说‘我不懂军事,秦将军你决定‘。
现在你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追,理由很充分。”他没接话。
四十四天的围困,让他从一个书生变成了一个打过仗的人。
“为什么?
”我们的士兵也累了,四十四天,没有好好睡过觉,没有吃过一顿热饭,
追上去,
不一定打得过。
“你说得对。凌国军队虽然撤退了,但还有三万人,而且萧铁山还在。
萧铁山不是一个好惹的人。”沈珩说:“而且,凌帝可能还在凌国边境。
如果凌帝亲自带兵来——”“不会,凌帝不会亲自来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
”因为凌帝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。
凌帝灭燕国的时候,他坐在凌国都城里,让萧铁山去打。
凌帝从来不会亲自上战场。
沈珩看着秦烈,秦烈说得对,凌帝是一个很谨慎的人,凌帝不会亲自来。
但陆渊说,凌帝要亲自出征,沈珩皱起了眉。
“秦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”“战争开始前,陆渊告诉我,凌帝要亲自带兵南征。
我信了,我为此做了准备。但现在,你说凌帝不会亲自来。
”秦烈一怔:“陆渊说的?
”“对,他说凌帝已经发布了亲征诏书,命令萧铁山在白马关等他。
”“凌帝在哪里?”“我没看到。”秦烈的表情变了,变得严肃。
沈珩,如果凌帝不会亲自来,那陆渊为什么告诉你凌帝要来?
“我不知道。可能是误判,可能是——”“假消息。”沈珩没有否认。
他给我假消息,是为了让我准备一件事,但准备错了方向。
如果凌帝不来,我准备的防御重点是错的,真正危险的,是萧铁山的预备队。
秦烈看着沈珩:“陆渊是你的人,他给你的消息,你要想清楚真假。
”“我会查。
”“查的时候小心。如果你的消息源有问题,那你的整个情报体系,都有问题。
”沈珩点了点头,但他现在不想想这些,他只想休息,
沈珩一个人坐在白马关的城墙上。
月亮很亮,城墙
没有马蹄声,没有喊杀声,没有兵器碰撞声。
只有风声,和虫鸣,沈珩看着夜色出神。
四十四天前,他第一次站在白马川的河谷上,看着凌国军队从北面涌过来。
那时候他很害怕。
现在,凌国军队走了,他不怕了,但他也没有觉得高兴,他只觉得累。
身体累,心也累。
四十四天,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,每天都在想截断补给线、堵死退路、围困、
设伏、反间谍。
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,但他的脑子还在转,停不下来,沈珩想起了萧婉,
萧婉在都城。
沈珩走之前,给萧婉写了一封信:等我回来,现在,他回来了,
白马关离都城不远,骑马两天就到。
沈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纸已经皱了,被汗水和血浸过,但字迹还清晰。
那是萧婉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沈珩,活着回来。
他活着回来了,沈珩把信折好,放回怀里。
他对着月亮,轻轻说了四个字,声音细得像一条线。
但说出来之后,胸口那块石头松了一点。周铁,腿上的伤好了吗?
赵六,左手的绷带什么时候能拆?
林清,还在整理情报吗?秦烈,还在为没追上萧铁山而不甘心吗?
他一个个地问,月亮没有回答,但他不在乎,都活着。
这就够了,他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看着北面。
凌国军队走了,但凌国不会善罢甘休,萧铁山会回去整顿军队,
凌帝会重新调兵。
下一次,我要准备得更充分,不只是截断补给线,不只是围困,
我要打到凌国去。
沈珩转身,走下城墙,回到营帐,赵六在帐篷外面,坐在一块石头上磨刀,
沈珩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赵六没有抬头:“想什么呢?”“想以后。”“以后怎么了?
”“凌国还会再来。
”“来就来,怕什么。”沈珩笑了:“你不怕?”“怕。
但怕也没用,不如不想。
”沈珩望着赵六。赵六这个人,永远是这样——怕,但不说;怕,但不逃。
不是看不起陆渊——是看不起自己居然对陆渊抱过希望。沈珩冷笑。
“赵六。”赵六仰起脸。
“多谢你。”赵六顿了顿:“谢什么?”“多谢你活着回来。
”赵六看着沈珩,他笑了,笑容淡。
“你也活着回来了。
”两个人坐在石头上,一片寂静,只有磨刀的声音,嚓,嚓,嚓。
很规律,很安心。
“赵六,你磨刀磨了多久了?”“一个时辰。”“刀已经够快了。”“不够。
”“打仗都打完了,还磨什么刀?
”打仗打完了,但刀不能钝,刀钝了,下次打仗就晚了。
“下次打仗——”“凌国还会来,”赵六说,“萧铁山回去整顿半年,
凌帝再调兵,半年后,凌国十万大军又会南下。
”沈珩望着赵六,赵六的左手还吊着绷带,右手磨刀的动作一丝不乱。
“赵六,你觉得,我们打得赢吗?”赵六抬头看着沈珩:“你今天怎么了?
我们刚打赢了。”“我知道,但我问的是以后。
”赵六想了想:“打得赢,只要有你在。
”因为你会想,打仗不只是拼刀,是拼脑子,你脑子好。
“赵六低下头继续磨刀,”我们负责拼命,你负责想,配合好了,就打得赢。
沈珩没有再问,赵六说得对,刀不能钝,人也不能松,凌国走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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