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陆渊的匕首(1/2)
陆渊在镇东制造假痕迹的时候,手法太熟练了——折断树枝的方向、
踏碎落叶的位置、故意遗留的半截布条,每一样都在诱导追兵往错误的路线追。
这不是商队里学来的技能——这是凌国情报训练营的标准反追踪技术。
沈珩跟在后面看着他做这些,一句话没说。
他看着陆渊在镇外老松树下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——黑鹰令。
对着北方的凌国军营方向,站了很久。
阳光从砸烂的窗户里斜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带。
铁匠铺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草药混合的味道,那是姜伯伤口上敷的药膏气味。
三个人坐在铁匠铺里。
姜伯靠在墙角,左臂吊着布条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。
烧退了,但人还是很虚弱,他闭着眼睛,不清楚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。
偶尔,他的眉头会皱一下,像是梦里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沈珩和陆渊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破桌子。
桌腿断了一条,用一块石头垫着,摇摇晃晃的。
每次有人挪动身体,桌子就会发出“咯吱”一声,像是在抗议。
沈珩先开了口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陆渊没有犹豫,他的目光从姜伯身上移开,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。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但沈珩注意到,陆渊说这话的时候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稳,
像是无意识的习惯。
“从他们的装备和战术来看,是凌国军方的人,不是江湖杀手。
”陆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,军方出手,意味着凌帝亲自下了命令。
排查队虽然走了,但搜索范围扩大了,周边的镇子都在被搜,我们留在这里,
只是等死。
他说“等死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没有起伏,
就像在说“明天会下雨”一样平常。
陆渊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,在桌上摊开。
这不是一张临时画的图。
折痕处的磨损程度说明这张地图被反复查看、反复折叠过。
也许是几年,也许是更久。
“大路不能走。
”陆渊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条粗线,凌国在所有官道上设了关卡。
每一个关卡都有士兵盘查,检查路引、询问去向。
姜伯有伤,走不了太远,但如果被盘查,他连谎都撒不利索。
沈珩点头。姜伯受了伤,又被凌国军方的人砍过,脸上的伤疤太明显了。
一旦被拦住盘问,谎言很容易被戳穿。
陆渊的手指移到了地图的左下角,一片密密麻麻的山脉标记。
走山路。从镇后的山林穿过去,绕过凌国的关卡,往西南方向走。
“西南?”
“西南方向是砺国边境。
”陆渊说,“砺国和凌国虽然对峙,但边境管控没有凌国那么严。
过了边境就安全了。”
沈珩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。
陆渊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——从落云镇出发,
穿过一片标注着“密林”的区域,
绕过两个标注着“关卡”的方框,最后到达一个标注着“渡口”的圆点。
“这条路你走过?”
“没有。”陆渊说,“但我在石桥镇跟猎户打听过。这条路能走,就是不好走。
有些地方没有路,要自己开。”
石桥镇,沈珩记得这个地方。
从落云镇往北走大约三十里,是一个比落云镇更小的村子。
陆渊是什么时候去打听的路?
他最近几天一直在帮姜伯养伤,什么时候抽空去了石桥镇?
他看着陆渊。
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沈珩没有追问。
陆渊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。
“路上要注意反追踪。”
“反追踪?”
“不能走直线,要经常改变方向。
”陆渊说,“每隔一段路,要消除脚印和痕迹。
”
沈珩问:“怎么消除?”
走河滩,河水会冲掉脚印,或者走岩石地面,石头上留不下脚印。
“陆渊顿了顿,”实在不行,倒着走一段,追踪的人会以为你朝反方向走了。
沈珩怔了一下。
倒着走?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技巧,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把这条记在了心里。
凌国的追兵不是普通山匪,得用对付正规军的办法来对付他们。
他转念一想。
陆渊跑生意跑了这么多年,走南闯北的,遇到过山匪、遇到过劫道的,
学会几招保命的本事也不奇怪。
“到了砺国边境,不要直接过境。
”陆渊继续说,“先在边境附近找一个安全的藏身点,观察几天,
确认没有追兵后再过境。”
“你怎么对砺国边境这么了解?”
以前跑生意的时“候去过几次。
”陆渊把地图折好,塞回怀里,“边境附近有几个村子,可以借宿。
沈珩头点了一下。
他的视线落在陆渊的怀里,刚才那张地图就是从那里掏出来的。
陆渊的怀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,除了地图,应该还有别的东西。但他没有问。
陆渊又把匕首抽出来,在桌上比划了一下,用刀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线。
然后他把匕首收起来,匕首入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——“嗒”的一声。
陆渊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他的动作很自然,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沈珩注意到,陆渊收匕首的时候,指腹在刀柄上多停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。
短到如果不是沈珩一直在看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那把匕首对陆渊来说,不仅仅是一把匕首。
下午。
阳光的角度变了,从窗户的另一边照进来。
铁匠铺里的光带也跟着移动,从地上爬到了墙上,又慢慢滑落下来。
陆渊出去了。
他说“去准备一些东西”,从后门走了,沈珩没问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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