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证据链(1/2)
柳娘看到那块带血的布时,手抖了一下,茶水洒了半杯。
不是因为布上的血——是因为布角绣的花纹。飞燕。
跟她从前在离国国都见过的那面旗帜上的图案一样。
她说:“这东西不是凌国的。
是燕国的。”
沈珩把五样东西摆在桌上:铜扣、信纸、匕首、药材清单、一块带血的布。
这五样东西,单独看什么都不是。但放在一起——
他拿起铜扣,放在药材清单上,飞燕纹章和药材的产地标注,完全吻合。
“凶手是从铁岭来的。”沈珩的声音很平,“铁岭是凌国军方的矿。
黑石从铁岭挖出来,经衡国边境绕道,在落云镇换包装。
这条线,至少走了三年。
”
满屋安静。
你一个教书先生,“赵三的手下咽了口唾沫,”怎么查出来的?
因为你们都以为教书先生只会读书。
窗外一群麻雀在枣树上吵架,叽叽喳喳的,吵得人脑仁疼。
沈珩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,但被子底下闷得慌,
而且脑子里的东西还在转。
昨晚想来转去想了一夜,没想出什么新东西,倒是把那七条推理背得滚瓜烂熟。
沈珩放下手里的东西。他看到了真相——但看到不等于能说。
他掀开被子,坐起来,陆渊已经起了。
沈珩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陆渊蹲在竹帘旁边,正在收昨晚晾的药材。
几捆草药被他一把一把地拢起来,码在墙角,动作很利索,很熟练。
“起了?”陆渊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没睡好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你眼圈发青。
“陆渊把最后一捆草药码好,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”昨晚辗转反侧的,
我在隔壁都听见了。
沈珩揉了揉眼睛。
“哪些?”
柳娘,客栈现场的一些细节,掌柜,凌国商人住店时的异常举动。
还有青鸢那边,走私链条的一些环节我想再核实。
陆渊应了一声。
掌柜那边我去,柳娘那边你自己去比较方便,她跟你熟,
青鸢那边——我自己去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像刀尖划过铁皮,陆渊拿起墙角的扁担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中午回来。”
陆渊挑着扁担走出院门,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。
早饭在锅里,馒头和粥,趁热吃。
沈珩没开口,但表示知道了。
陆渊笑了笑,但笑意没到眼睛,转身走了。
沈珩吃了早饭,出门往客栈走。
深秋的早晨,空气冷得像刀片,街道上没什么人,
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门口扫地。
落叶被扫成一堆一堆的,堆在路边的石墩子旁边。
沈珩低声说:再想想。
客栈的门开着,柳娘在柜台后面擦桌子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,头发挽成一个髻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
看到沈珩进来,她仰起脸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柳娘。又来查案?”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
沈珩在柜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。
“有几个细节想跟你确认。”
柳娘放下抹布,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案发那天晚上。你最后一次看到死者是什么时候?
柳娘想了想。
酉时前后。死者从外面回来,在柜台要了一壶热茶,端回房间了。
之后我就没见过他。
他回来的时候,有没有什么异常?
异常?“柳娘皱了皱眉,”什么意思?
“比如。神情紧张,东张西望,或者跟什么人说话。”
柳娘没人说话,直到沈珩打破沉默。
“怎么不对劲?”
他进门的时候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那种‘犹豫要不要进来‘的站,
我当时还觉得奇怪。他都住好几天了,又不是第一次进门,迟疑什么。
沈珩的笔顿了顿。
“然后呢?”
他就进来了,要了茶,端回房间。
走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,他脸色不太好,有点白,像是被什么事吓着了。
沈珩在纸上记下了这条信息。
死者酉时前后回到客栈,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,脸色发白。像被什么事吓着了。
他发现了什么?
也许是在镇上调查的时候发现了走私链条的问题。
也许是在跟凌国商人谈话之后意识到了危险,不管是什么,
他在案发之前就已经感到了不安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珩说,“案发当晚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
柳娘摇了摇头。
沈珩没有追问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凌国商人。
他在客栈住了几个月,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什么异常的习惯?”
柳娘想了想。
“他有个习惯。每天晚上都出门。”
“每天?”
“差不多。有时候天刚黑就出去了,有时候更晚。回来的时候都是深夜。
我问过他一次,他说去镇外散步。”
每天晚上出门,深夜回来。
去据点。
沈珩在纸上又记了一条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。顺序错了。
“谢了,柳娘。”
柳娘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要揭露什么人?”
沈珩望着她,没吭声。
柳娘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凌国的人不好惹。镇上的人都知道。
凌国商人在镇上做了几个月的生意,没人敢惹他。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珩说得很轻,但像钉子扎进木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柳娘垂下头,继续擦桌子,“有些事。查清楚了是好事。
但查清楚了之后怎么办,要想清楚。”
沈珩起身来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柳娘没有抬头。
沈珩走出客栈,站在门口,话没说出口。
沈珩没动手。他冷冷地看着陆渊,那表情比动手更让人发冷。
空气冷得刺骨,带着一股落叶腐烂的味道,
远处的山脊在晨光中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沈珩沉默了一会儿,他往河边走。
河边,柳树林,那两块石头。
青鸢已经在那里了,跟每次一样,坐在石头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
在水面上画圈。晨光从柳树的枝条间漏下来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沈珩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
“有几件事想跟你核实。”他说。
“说。”
走私链条,你之前给的流程图,铁岭矿山到据点到凌国军械工坊,
我想确认几个环节。
青鸢放下树枝,盯着他。
“哪些环节?”
据点的运作方式。矿石运到据点之后,怎么存放?怎么运出落云镇?走哪条路?
青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一张新的,上面画着据点的平面图。
据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,大概三间屋子大小,矿石运到之后,
堆放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里。每隔三到四天,凌国商人安排骡车来运。
从据点走隐蔽山路,绕过落云镇的主路,往北进入凌国境内。
沈珩目光停留在那张平面图上。
骡车,孙赶马之前提到过。
他说案发前两天,赶马车经过隐蔽山路的时候,看到一辆骡车从山路上下来,
车上装着麻袋,麻袋上沾了矿石的灰。
“两千斤。”沈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还有一件事,走私账本。凌国商人在据点里有没有记账?
青鸢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账本?”
“猜的。”沈珩说,“这么大的走私量。
每月三到四次,每次两千斤,一年十万斤。不记账的话,怎么跟凌国军方交代?
数量、时间、运输路线、损耗。这些都需要记录。”
青鸢没有开口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还有别的可能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我的人没有拿到账本,但确认了据点里有一本册子。
凌国商人每天都会翻。”
沈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如果死者发现了走私链条中的问题,
他可能就是在翻看了账本之后才意识到的。
”
沈珩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推理串起来。
死者来落云镇检查走私链条,他跟凌国商人谈了很久。
谈完之后,凌国商人变得很紧张。
死者回到客栈,在门口举棋不定了一会儿,脸色发白。
也许。死者在跟凌国商人谈话的过程中,看到了那本账本。
或者凌国商人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,死者发现了问题,数量对不上,
或者有其他纰漏,他准备上报。
凌国商人不能让他上报。
所以杀了他。
“账本能拿到吗?”沈珩问。
青鸢头一摇。
沈珩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没有账本也没关系,他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青鸢说。
沈珩望着她。
“凌国军方在边境还有其他据点。”青鸢说,“不只是落云镇这一个。
据我的人调查,从铁岭矿山到凌国境内,至少还有三个中转站。
落云镇的据点是其中最大的一个。”
“最大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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