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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姜伯的警告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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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什么都没有,抽屉锁着,钥匙在怀里,账本不在了,路线图不在了,

笔记不在了。桌上只有一盏油灯,灯芯烧了一半,火苗在微风中晃。

有人在敲门。

两下,很快,很紧。

沈珩撑着桌沿起身来,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
姜伯站在门外。

沈珩怔了一下,姜伯从来不来找他——从来。

沈珩在落云镇住了近二十年,姜伯一次都没有踏进过他的住处。

有事都是沈珩去铁匠铺找他。

姜伯的世界就是那间铺子,出了铺子门他就不太自在。

但今天他来了。

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。

平时姜伯的脸是木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但今天他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

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更深了。

“姜伯?”

“出来走走。”姜伯说,只有三个字。

沈珩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他把门带上,跟着姜伯走了。

姜伯没有带他去铁匠铺。

他带着沈珩往镇子西边走,穿过集市,穿过一片荒地,

走到了镇子外面的一条土路上。

路两边是庄稼地,玉米已经长到了一人高,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
再往西走半里地,有一条小河,河水不深,刚没过脚踝,河底是鹅卵石。

姜伯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,沈珩在他旁边坐下。

河水在脚边流过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
远处的山脊在夕阳下被镀了一层金边,几只鸟从山脊上飞过去,

影子在水面上掠了一下。

姜伯先开口了。

“你还在查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沈珩没有否认。他看着河面,说:“我没有查。我把东西都藏起来了。”

“藏起来不叫不查。”

姜伯的声音很沉,低到几乎被河水声盖住,“你脑子里还在转。

你昨天去酒馆,问柳娘问了什么?”

沈珩没有接话。

“你今天上午去了哪里?”

“私塾。”

“下午呢?”

“在家。”

姜伯转过头,看着他,那个目光跟铁匠铺里的一样——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
“你下午不在家。”姜伯说,“我路过你的巷子,门关着,但窗户纸上映着光。

你在家的话,不会点灯。”

沈珩的嘴角动了一下,姜伯连他什么时候点灯都知道。

“我去了一趟老槐树那边。”他说。

姜伯没有追问,他转回头,看着河面。

河水在脚边流过。

一只蜻蜓停在了沈珩的膝盖上,翅膀在夕阳下闪着蓝绿色的光。

蜻蜓停了一会儿,飞走了。

“不要再查了。”姜伯说。

他的声音平淡,但沈珩听出了里面的分量——这是一个很少开口的人,

用他最郑重的方式说出来的话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危险。”

“一个老人被逼死了。”沈珩说,“我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。”

姜伯没吭声。

“赵三背后的人不是我能对付的。我知道。”

沈珩望着河面,“但那个走私的东西——黑石,从凌国军矿出来的黑石,

用来造兵器的。一个边境小镇的商人,跨国走私军械原料,这不对劲。”

他说“军械原料”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淡,很自然。

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。

姜伯的表情变了。

那种变化很细微——他的眼睛眯了一下,眉毛挑了一丝,

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如果沈珩没在看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但沈珩一直在看着他。

“军械原料。”姜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他的语气跟沈珩不一样。

沈珩说得自然,姜伯说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

像是在咀嚼每个字的分量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军械原料?”

“有人告诉我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跑马帮的老头。

他说黑石从凌国铁岭的官矿出来,送到都城换包装,往南运。

造兵器用的——刀、甲、弩机。”

姜伯盯着他。

那个目光变了,不再是看一个邻家晚辈的目光。

是一种更复杂的目光——里面有审视,有惊讶,还有一丝沈珩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。”姜伯开口了,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
“你说话的方式不对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一个边境小镇的教书先生,听到‘黑石‘、‘官矿‘、‘造兵器‘这些词,

正常的反应是什么?

沈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正常的反应是害怕。是震惊。是‘天哪这可不得了‘。

”姜伯的声音很沉,“但你不是。你说‘军械原料‘的时候,语气太平了。

平到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平到像你早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。像你见过。”

沈珩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他没接话。

姜伯也没有再说下去,他看着河面,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。

他的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蜷曲着——那个动作跟打铁时握锤子的姿势很像。

很久。

“你——”姜伯又开口了,他的声音闷闷的,轻到沈珩差点没听清。

“你知道的东西,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
沈珩转过头,看着姜伯。

姜伯摇了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
“记住我的话,不要再查了。”

他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了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你那个东西——”他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,“藏好了就行。别再动了。”

他走了。

沈珩坐在石头上,看着姜伯宽厚的背。

那个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,弓着背,一步一步地走远。

他的步子不快,但很沉,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,像是丈量过的。

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,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下棋,但下得很好。

他拿不准自己为什么对天下格局了如指掌,但每次跟人聊起来都头头是道。
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看到“军械原料”四个字一点都不惊讶,

但心里确实一点都不惊讶。

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在意过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读书多的缘故。

但也许不是。

也许——

他没有往下想。

他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往镇子里走了。

走了几步,他又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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