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白灯笼(1/2)
盛夏,闷得像蒸笼。镇东头传来哭声的时候,沈珩刚好走过巷口。
哭声尖利,断断续续的,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。
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看到了那个女人——三十来岁,跪在地上,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,小孩也在哭,哭得脸都皱了,
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襟,指节发白。
但沈珩的目光没有停在女人身上。
他的目光在草席上那块白布
女人面前摆着一张草席,草席上躺着一个人。
盖着一块白布,白布
沈珩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这一幕。
旁边有人在低声议论。
“就是那个卖菜的老头。”
“死了?”
“昨夜死的。
大夫说是心脏不行,本来就身子弱,加上惊吓——赵三那帮畜生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。”
沈珩听明白了。
是那个老农。
两个月前,赵三的手下踢翻了他的菜篮子,青菜散了一地,萝卜滚进了泥水里。
他跪在地上,一颗一颗地捡,手抖得厉害。
那是两个月前的事。
两个月后,他死了。
沈珩没有上前,他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。
女人哭得很厉害,但她的哭是一种压抑的、闷在嗓子里的哭,
像是怕哭太大声会惹来什么麻烦。
她跪的位置,沈珩立刻注意到了,正好是赵三上次摆桌子收保护费的那个位置。
不是随便跪的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:赵三逼死了她的公公。
围观的人不少,但没有人上前,有人叹气,有人低声骂,有人摇着头走了。
一个卖菜的老妇人想走过去扶那个女人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——“别去,
赵三的人还在镇上呢。”
老妇人缩回了手。
沈珩望着这一切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在慢慢收紧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柳娘。”
“你去老赵家?”
“没有。路过。”
柳娘没有再说什么,但她看了沈珩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,但沈珩注意到了——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,像是担忧,
又像是警告。
陆渊是中午找到他的。
沈珩站在集市边上的一棵老槐树
陆渊从巷子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两碗凉粉,递了一碗给他。
“听说了?”陆渊问。
“嗯。”
陆渊靠在树干上,吃了一口凉粉。
凉粉里放了醋和辣子,酸辣的味道在暑气里格外开胃。但他吃得没什么滋味。
“别管了。”他说。
沈珩看了他一眼。
“赵三不好惹。
”陆渊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他手下七八个人,
背后还有人。你一个人,管不了。”
“一个老人被他逼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管谁管?”
陆渊安静了三息,他把凉粉碗放在地上,看着沈珩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珩顿了一下才回答,他的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开,看向集市的方向。
那个女人还跪在那里,小孩已经不哭了,趴在母亲肩膀上睡着了。
白布
“我想想。”沈珩说。
陆渊的心沉了一下,他没有再说什么,弯腰捡起凉粉碗,拍了拍沈珩的肩膀。
“想清楚了再动手。”
陆渊走了,沈珩靠在树上,又站了一会儿。
日头很毒,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,刚好遮住他的脚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——很短,很暗,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私塾里安静极了。
孩子们都来了,七八个,挤在长凳上,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沈珩。
沈珩坐在讲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纸,手里拿着一支笔。
他没吭声,也没有看孩子们。
小石头举手:“先生,今天不上课吗?”
沈珩仰起脸,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自习,把昨天学的‘信’字写十遍,写完了就看《幼学》第三十七页。”
孩子们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写字。
教室里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,偶尔有孩子小声嘀咕“这个字怎么写来着”。
沈珩垂下头,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他画的不是字。
他在画一张图。
图的中间写了一个名字——“赵三”。
从“赵三”这个名字出发,他画了几条线,每条线的末端写了一个词。
第一条线:“手下”。后面写着——“七八人,有刀,统一行动,听从指挥。”
第二条线:“地盘”。后面写着——“集市保护费,商路抽成。
范围:集市及周边三条商路。”
第三条线:“收入”。
后面写着——“每月每户两百文,摊贩一百文,商路抽成不详。
估算:每月至少二十两银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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