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园子戏2(1/2)
就在这时,坐在一旁的一位谢小姐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,从容开口。
“柳姐姐,马姐姐,你们也是,跟林姑娘论什么气度呢?林姑娘自幼在江南长大,又早早失了怙恃,这世间的风雨,怕是见得比咱们多。”
她目光轻柔地落在林黛玉身上,叹了口气:“我读《左传》,里头有言,‘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’。这草木繁盛,总得有个厚土养着。林姑娘诗里字字句句皆是清高,倒叫人忘了,这无本的草木,最是经不住秋风。妹妹往后,还是多疼惜些自己才是。”
这话表面上是关切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咒黛玉无根无依、早晚落败。
林黛玉也不恼,转着团扇淡淡道:“姐姐拿《左传》说理,自然是通透的。只是姐姐既读了史书,当知《孟子》里那句‘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’。这世上有人的根长在土里,有人的根长在骨子里。若是只顾着做那依附大树的毛,等秋风一过,皮囊烂了,可就真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谢小姐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旁边一位戚小姐摇着团扇接了话:“林妹妹好大的心气。这倒让我想起汉时陈阿娇长门买赋,借了司马相如的笔。世人皆叹她痴情,我却觉得可悲。若是自身没有那金屋的份量,单凭一纸赋文,又怎能留住帝王的心?这借来的东西,终究是镜花水月。”
林黛玉转头看向她,似笑非笑道:“姐姐这话恰恰说反了。陈阿娇买赋,借的哪里是笔?她借的是帝王那点虚无缥缈的恩宠。姐姐既知帝王恩宠是镜花水月,怎不知这世家权势、祖宗余荫,也同样经不起风浪?姐姐拿陈阿娇来喻我,怕是找错人了。”
戚小姐脸色微变,攥紧了手里的团扇。
这时,柳含章笑了一声,端起茶盏,不疾不徐地开了口:“林姑娘果然才思敏捷,连陈阿娇的典故都能辩出三分理来。只是我读《尚书》,记着那句‘满招损,谦受益’。咱们做女子的,讲究个温婉和顺。林姑娘这般做派,倒叫人想起了《列女传》里那些刚烈过头的女子,虽是史册留名,却到底失了女子该有的本分,惹人非议。”
林黛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回敬:“柳姐姐拿《列女传》来教训我,我倒想问问,若是事事都要退让,处处都要和顺,那当年《卫风·载驰》里许穆夫人,国破家亡之际,抛头露面奔走求援,是不是也算失了本分?若女子只能温婉和顺,连话都不能多说一句,那今日这水榭里,咱们又是在做什么?难道是比谁更像个泥塑木雕么?”
柳含章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,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。
马婉见状,深吸了一口气,反倒把神色放缓了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极为温柔,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林黛玉着想:“林妹妹这话就重了,咱们哪敢教导妹妹。只是我读《礼记》,见上面有一句,‘君子不失足于人,不失色于人,不失口于人’。妹妹这几句话虽是快人快语,但到底有些咄咄逼人了。咱们这样的人家,女儿家原该以娴静为主,妹妹这般机锋,传出去怕是于名声有碍。我心里替妹妹着急,说话直了些,妹妹千万别恼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用最关怀的语气,把“名声有碍”这顶大帽子扣了下来。
林黛玉看着她,唇角微弯:“姐姐这番好意,倒叫我不寒而栗。姐姐拿《礼记》来教导我,可我也记得《礼记》里还有一句,‘礼尚往来,往而不来,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’。今日诸位姐姐齐聚这水榭,字字句句皆是微言大义,我若是一味装傻充愣,岂不是对不起姐姐们的‘教导’?若姐姐们真觉得我失了娴静,那咱们便都将嘴闭上,各自吃茶,如何?”
马婉被这软钉子碰得脸色微变。
旁边一位江小姐接了话,她端着茶盏,笑不露齿:“我读班昭的《女诫》,里头有一句,‘妇德不必明才绝异也’。咱们女儿家,原该以贞静清闲为主。林妹妹这般字字句句引经据典,锋芒毕露的,纵然才高八斗,到底失了些温婉的德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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