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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冬猎开始,保卫部训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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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七年的冬天,来得比往年更猛一些。

十一月中旬,大兴安岭的气温就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。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,鼻毛都冻成了冰碴子,呼出的白气在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林场的烟囱冒着浓烟,家家户户都把炕烧得滚烫,窗户上蒙着厚厚的霜花,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柴火垛。

王西川站在保卫部的院子里,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老白,这雪下得不对劲。”他对身边的白景山说,“雪越大,山里那些偷猎的就越猖狂。野兽的脚印被雪盖住了,他们好下手。”

白景山点点头,呵出一口白气,那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,久久不散:“你说得对。往年这种天气,偷猎的最多。雪地里追踪容易,他们顺着狍子、野猪的脚印就能找到兽群,一打一个准。”

“咱们得练。”王西川从墙上取下猎枪,枪管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光,“光靠在屋里开会没用,得进山。”

白景山愣了一下,眼睛瞪得溜圆:“进山?这种天气?零下三十多度,进山不是闹着玩的,冻伤了咋整?”

“冻伤了也比被人偷了强。”王西川把猎枪背在肩上,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保卫部的人,不能光会在屋里烤火。走,进山。”

白景山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知道劝不动,叹了口气,转身去招呼人。

保卫部现在有十五个人——王西川、白景山、小赵、梁满仓、钱胖子,还有十个今年新招的年轻人,都是林场子弟,最大的二十二,最小的才十八。这些年轻人底子不错,但经验不足,没进过深山,没见过真正的野兽,更没跟偷猎的交过手。

王西川把他们集合在院子里,扫了一眼。

十五个人,十五匹马,十五条枪,还有六条猎犬——王西川的大青,白景山的大黄,小赵的小黑,梁满仓的花花,还有两条新来的狗,一条黑的叫黑子,一条黄的叫阿黄,都是林场的土狗,体格不大,但机灵得很。

“今天进山训练。”王西川的声音不大,但在寒风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训练内容——雪地追踪、骑马穿林、实弹射击。”

年轻人们跃跃欲试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。他们在林场长大,都骑过马,也都打过枪,但从来没有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进过深山。他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能冻掉耳朵的寒冷,是能让人迷路的白茫茫一片,是一步走错就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危险。

梁满仓抱着他的猎枪——一支老式步枪,枪托上缠着布条——笑嘻嘻地说:“王科长,我准备好了,啥时候出发?”

王西川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其他人:“现在。”

十五个人翻身上马,跟着王西川出了林场的大门。

大雪纷飞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沟。马蹄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。寒风从北边刮来,裹着雪花打在脸上,生疼。

王西川骑在最前面,枣红马在雪地里走得稳当。大青跑在他前面,鼻子贴着地,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,然后继续往前跑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到了一处山沟的入口。王西川勒住马,翻身下来,蹲在地上,扒开表面的一层新雪,露出来。

“过来看。”王西川招呼年轻人们,“这是狍子的脚印,昨天晚上的。你们看,脚印的方向是往山沟里去的,说明狍子群进沟里找吃的了。”

年轻人们围过来,蹲在地上看那串脚印。有的看得仔细,有的看得漫不经心,有的东张西望。

王西川指着一个叫小刘的年轻人:“小刘,你说,这串脚印,有多少只狍子?”

叫小刘的是个刚满二十的小伙子,脸红扑扑的,戴着一顶雷锋帽,帽耳朵支棱着。他凑近了看了一会儿,支支吾吾地说:“五六只?”

王西川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:“你再看看。”

小刘又看了一会儿,还是一脸茫然。

王西川指着脚印耐心地解释:“你们看,大的脚印是公狍子的,小的是母狍子的,最小的那些是幼崽的。公狍子的脚印间距大,说明它走在最前面领路。母狍子的脚印间距小,后面跟着幼崽。有的脚印重叠了,需要仔细分辨。我数过了,公的一只,母的三只,幼崽两只,一共六只。”

年轻人们都愣住了,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。

白景山在旁边笑了:“你们啊,跟着王科长好好学。这些本事,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。”

王西川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雪,翻身上马:“继续走。”

进了山沟,路更难走了。积雪越来越深,有的地方没过了马腿,马走得很吃力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王西川让大家下了马,牵着马走。他走在最前面,大青跟在他身边,鼻子贴着地,不停地嗅着。

走了半个时辰,大青突然停下来,耳朵竖得直直的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
王西川也停了下来,举起右手,握拳。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。

所有人都停了下来,屏住呼吸。

王西川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除了狍子的,还有人的——穿着军用大头鞋的脚印,而且不止一个人,至少三个。他拿起脚印上的雪闻了闻,有淡淡的烟味,说明这些人抽烟,而且抽的是劣质烟,烟味很冲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王西川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对猎物的警觉,“至少三个人,抽旱烟的,穿着军用大头鞋。从脚印的新旧程度看,是今天早上来的。”

白景山凑过来,看了看脚印,脸色凝重:“偷猎的?”

“有可能是。”王西川站起来,“也可能是采药的,但采药的一般不会三个人一起进山,也不会穿军用大头鞋。八九不离十是偷猎的。”

年轻人们的脸色都变了。有的紧张,有的兴奋,有的害怕。钱胖子的脸白了,嘴唇在哆嗦,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。

“王科长,咱们怎么办?”小赵问,声音都有点发抖。

王西川看了看天色。已经过了中午,雪越下越大,能见度越来越低。如果再往前走,天黑之前就赶不回去了。零下三十多度的夜晚在深山里过夜,不是闹着玩的,那是会冻死人的。

“今天不追了。”王西川做出了决定,“雪太大,天快黑了,再往前走不安全。回去。”

年轻人们松了口气。

王西川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——这些人,还差得远呢。真正的保卫人员,应该看见偷猎者的脚印就兴奋,就应该像猎犬见了猎物一样往前冲。可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,说明他们还怕,还不适应。

回去的路上,王西川没怎么说话。

白景山骑马走在他旁边,看出他心情不好,说:“老王,你别急。这些年轻人刚来,慢慢练,会好的。”

王西川摇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沉重:“老白,我没时间慢慢等。偷猎的不等人,他们不会等咱们练好了再下手。那些紫貂、猞猁,杀一只少一只。”

白景山沉默了,他知道王西川说得对。这几年来,林场周边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少,狍子、野兔、野鸡都快绝迹了,紫貂和猞猁更是难得一见。那些偷猎的太狠了,下套子、下夹子、下药,赶尽杀绝,不管大小,不管公母,一锅端。

回到林场,天已经黑透了。王西川把马牵回马厩,添了草料,又把大青带回保卫部的屋子,让它趴在火炉旁边暖和暖和。大青的爪子上结了冰碴子,王西川蹲下来,用温水给它洗爪子,大青舒服得直哼哼。

白景山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:“老王,食堂没饭了,你嫂子给你留了点。”他把饭盒打开,里面是白菜炖粉条,上面盖着几片肥肉片子,热气腾腾的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王西川接过来,也不客气,蹲在地上就吃。白菜炖得烂糊,粉条滑溜,肥肉片子油汪汪的,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吃上一口,浑身上下都暖和了。

“老白,”王西川嘴里嚼着粉条,含混不清地说,“今天那几个脚印,你说会不会是那伙偷紫貂的?”

白景山坐在火炉旁边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在炉火的映照下袅袅升起:“不好说。那伙人神出鬼没的,去年在隔壁林场闹了好几回,抓了几十只紫貂,皮毛都卖到南方去了。林场报了案,公安局查了好久,没查出来。”

“没查出来?”王西川抬起头,“是因为那伙人太狡猾了,还是因为有人在里面给撑腰?”

白景山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都有可能。老王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这林场的事,比表面上复杂得多。有些人表面上看着正正经经的,背地里干的事见不得光。你是科长,有些事你得留心。”

王西川放下筷子,看着白景山:“老白,你这话里有话。”

白景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烟灰:“老王,我不是那种背后说人的人。有些事,你自己慢慢看,慢慢品,比我说出来强。”说完,他拎着空饭盒走了。

王西川蹲在火炉旁边,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白景山的话,他听明白了——林场有内鬼。

他又想起了那份名单。白景山给他的那份名单,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,后面标注着一些数字和符号。名单上最后那个人,他认识,而且这个人对他还不错。

会是他吗?

王西川不愿意想下去,把饭盒盖好,站起来,出了保卫部。

回到家,黄丽霞还没睡,挺着大肚子坐在炕上纳鞋底。王家兴已经睡了,小手小脚摊开,像只小青蛙。王如意和王安宁也睡了,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,脑袋挨着脑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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